一个活在夹缝里的高一学生,和他的邮筒
楔子:那个可能不存在的邮筒
行政服务中心离我家1.3公里。
地图上显示那里有个邮政所,在一楼。我在街景里找了半天,没看到邮筒。理论上应该有——规定说邮政营业场所门前必须设邮筒(箱)。但理论上和现实之间,隔着一整个时代的裂缝。
我决定找个周末去看一眼。
不是为了寄信。是为了确认,在这个一切都在快速消失的年代,还有没有一个墨绿色的铁筒,安静地站在那儿。
一、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我好像都沾一点
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在三重时间里。
过去在爷爷奶奶的饭桌上。他们说起邵家村,说起以前全是田,说起那个村口的邮筒。那个邮筒在我出生前就拆了,但我好像能看见它——墨绿色的,立在那儿,等着我爸年轻时扔进去的信。
未来在电脑屏幕上。我对AI感兴趣,对Web感兴趣,想学建网站。虽然建网站这件事本身,可能也是“过去一辈的爱好”了——现在谁还建网站啊?都去做小程序、做App了。
现在在高一的教室里。身边没有人集邮,没有人寄信,没有人知道邮筒和邮箱的区别。我说我在研究宁波的邮筒分布,他们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。
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我好像都沾一点,又好像都不属于。
二、我的脑子里住了两个人
我爸我妈没什么学历,农民出身,老老实实一辈子。我从小听他们的话,做一个老实人。
但这个老实人的壳子里,还住着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喜欢网络,喜欢AI,喜欢一切新的、酷的、未来的东西。那个人在脑子里建网站、写代码、研究技术,和现实中的“老实人”判若两人。
有时候我觉得这是一种分裂。
有时候我觉得这是一种保护色——INFJ的面具,或者INFP的面具,我在两种人格之间来回切换。但不管哪种人格,别人看到的我,都是那个朴素的、传统的、老套的我。
很难把我联想到黑客,联想到二次元。
但事实是,我就是那个“很难联想到”的人。
一个农民家庭出身、父母没什么学历的老实孩子,居然喜欢二次元,居然对AI着迷,居然在研究邮筒分布的同时,也在想未来的Web技术往哪走。
这种组合,我自己都觉得神奇。
三、邮筒为什么吸引我?
现在我大概想明白了。
邮筒本身,就是一个活在夹缝里的东西。
它属于过去——那个写信还很方便的时代。属于现在——还有一些人在用它,还有一些规定在保护它。也属于未来——它会变成什么?是彻底消失,还是转型成别的样子?丹麦已经拆完了最后一个邮筒,中国的邮筒还能撑多久?
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全挤在一个墨绿色的铁筒里。
这不就是我吗?
我的过去在邵家村的田埂上,在我没见过的那个邮筒旁。我的现在在高一的教室里,在别人异样的眼神里。我的未来在电脑屏幕上,在那些还没写出来的代码里。
三个时间,挤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四、关于那个邮筒的猜想
邱隘邮政支局没有独立邮筒,只有墙上挂一个壁挂信箱——地方太小,竖不起那个筒子了。
五乡邮政支局有独立邮筒——地方宽裕,传统保留。
行政服务中心那个邮政所,我猜大概率也是壁挂信箱,或者干脆没有。因为它建得晚,错过了邮筒的黄金时代。它的定位是“便民窗口”,服务的是去办事的人,而不是街边随手扔信的路人。
但规定就是规定。规定说必须有,所以它应该有一个。
这个“应该”本身,就是一种夹缝——在纸面上的规定和现实中的缺席之间,在过去的承诺和未来的不确定之间,夹着一个现在。
我打算去找找看。
如果找到了,我就往里面扔一封信。寄给邵家村那个我没见过的邮筒,寄给那个写信还很方便的时代,也寄给十年后的我自己。
信里写什么?
写:你从过去来,要往未来去。你活在三重时间里,有时候觉得分裂,有时候觉得神奇。你戴着老实人的面具,心里住着二次元和黑客。你研究邮筒,喜欢AI,怀念一个你从没经历过的时代。
但你还在往前走。
尾声:夹缝里也有光
前几天我在想,一个人同时活在三个时代,是不是太累了?
后来我想明白了。
邵家村的田变成了高楼,那个老邮筒拆了,但明湖这边还在发展,新的社区中心会建起来,说不定会有新的邮筒——哪怕只是一个壁挂信箱。
过去的没了,但未来的还在来。
我那个“传统又先进”的脑子,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某种隐喻。我们都活在夹缝里——过去还没走远,未来已经敲门,现在一团乱麻。
但夹缝里也有光。
那个光,是我周末要去找的那个邮筒。不管它是在墙上挂着,还是在门口立着,不管它是墨绿色的独立筒子,还是不起眼的壁挂信箱。
它在那儿。
就像我一样。
后记:
我是INFJ还是INFP,其实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:
戴着面具不代表虚伪,活在夹缝里不代表不属于。
周末去找那个邮筒。找到了来更新。

Comments 2 条评论
加油!很有意思的活动,现在很多博主好像都在做明信片。我们是一个地区的,我是北仑人,博客很好看,夸夸。
@小元 感谢